传记性报告文学的选题与采访创作浅谈
2019-05-07 16:18:01   来源:陕西传记文学 曾德强   评论:0 点击:

一、传记性报告文学的选题

 

报告文学创作一般是有动因的。当你觉得应该写什么而又能够写什么,内心产生了某种使命意识和创作冲动的时候,就面临选题,也就是选择写作对象问题了。

 

 

我发表的报告文学,影响最大、干预生活最明显的,是批判性报告文学,特别是医改题材《中国之痛》等系列作品,在海内外产生很大反响,促进了中国医改。如果以篇数而论,是歌颂性的报告文学占多数,其中大部分又是给先进模范人物树碑立传的,涉及社会各阶层、各行业。

 

这些传记性报告文学写作对象,有些是别人请我写的,有些是自己被创作对象所感动而主动写的;有些是有酬劳动,有些是慈善行为。总之,传记性报告文学创作题材的选择,取决于作者的兴趣爱好、基础条件、责任担当、别人请托等多种因素。

 

如果想写出分量重、影响大的佳作力作,那么写作对象的故事必须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内涵丰富,给人们生以启迪和教益,给社会和民族提供正能量。也就是说,这个写作对象必须适宜以报告文学这种文体来表现,创作的价值和意义必须足够重大。

 

在这里,我重点谈谈为一个修脚工创作传记性报告文学的经过和体会。

 

多年来,我一直在关注和思考中国农村尤其是贫困山区的发展、变化和趋势,一直在关注和思考中国农民尤其是青年农民的理想、追求和命运。其中有很多欣喜和快慰,也有不少忧虑、迷惘和无奈。

 

朋友向我推荐了一个从深山僻壤里走出去谋生创业的农村娃的事迹,并建议写一写。这个“80后”叫郑远元,祖祖辈辈都是种庄稼的农民,没有可以借势的亲戚,他初中也没读完就外出闯荡,从摆地摊修脚起步,成长为一个集团公司的董事长,刷新了一种职业——使人们对修脚师刮目相看,兴起了一个行业——改写了全国没有专门修脚及脚病修治正规门店的历史,由一个人成功升华到带人致富、帮人致富和行善助人。

 

我虽然将信将疑,却还是走近了这个青年人,走进了他多灾多难的少小岁月,知道了他艰难曲折的创业历程,领略了他绚丽多姿的青春年华。我意识到,这是一个很有故事的草根英雄,很有现实意义的励志典型。当代青年尤其是农村青年需要这样的人物来励志,无数外出打工、创业人员需要这样的典型来引领。这个典型,时代特色鲜明,对人们认识当代青年、当今社会及当下中国农村,以及就业创业、社会进步,具有很大的启迪和导向意义。

 

当时,习近平提出了“中国梦”的概念。我想,正是这样一个个小人物平凡的梦,构成了中华民族的强国梦、复兴梦。一个国家、一个民族、一个时代的煌煌大梦,都是由这个社会普通公民的人生梦想连缀、叠加、聚合而成的,普通人圆梦的叙事,铸成了中国梦的史诗长卷。这样的劳动者、建设者值得关注,值得书写。随着了解的深入,我越来越发现这个青年的奋斗史、创业史中,埋藏着一座文学创作的“富矿”。

 

2013年,市委宣传部、市文广局、市文联组织举行“感悟变迁.书写梦想”安康市重大现实题材文艺创作大赛,我创作的4万多字报告文学《一个修脚工的创业梦》,在近千件作品中脱颖而出,成为两个一等奖之一。这使我受到很大鼓舞。

 

作品主人公当然也很高兴,请我在此基础上再写全面、深入一些,单独出版一部书。于是,我作了补充采访,挖掘、选择了大量鲜活的故事,其中有成功也有失败。作品展示农村青年的创业历程,分析作品主人公及其伙伴们在城乡变化中的社会心理,以及农民、农村的社会关系,刻画勇于抗争、自强不息、热心慈善的生活强者形象,把苦难转化为一种奋发向上的精神动力。力图讲好中国故事,力图丰富作品的精神内涵,提升作品的思想高度,以主人公的生存之道、创业之道、经商之道、生财之道、处世之道,来解答当下中国农村、农民的诸多问题,引导读者从字里行间思虑当下,寻找答案,得到启迪。因而,作品具有较强的吸引力、感染力、穿透力。

 

这部长篇报告文学《路在脚上——陕西郑远元专业修脚服务有限公司董事长的传奇》,2014年4月由西安出版社出版后,我觉得素材很好,试图在更高层级、更大范围内予以宣传弘扬。于是把十几万字压缩修改成近8万字,题目是《一个修脚工的出彩人生》,投寄给《中国作家》杂志。

 

没想到在稿件寄出半年有余,以为石沉大海的时候,编辑同志突然打电话来说,这篇作品充满正能量,“决定采用”,请我提供一些照片作插图用,并且说若有新内容也可以补充进去。随后,《中国作家》纪实版2015年第3期头条刊发了这篇作品,标题是《脚上有路——一个修脚工的中国梦》。随即,文艺报社、中国作家杂志社在中国现代文学馆共同举办了作品研讨会。大家对作品的社会价值和文学价值给予了充分肯定和高度评价,同时也指出了作品存在的不足之处。

 

我的修脚工系列作品,促使企业形象大大提升,业务迅猛发展,社会效果非常好。董事长郑远元荣获2017年“全国脱贫攻坚奖贡献奖”(陕西仅此一人)。紫阳县政府以远元集团为依托探索出来的技能扶贫工作模式,被选为100个“全球减贫案例”之一向全世界推广。

 

我由此体会到,生活是创作的源泉,人民是作家创作好作品的引领者、召唤者,而作家又能在为人们创作出好作品之后得到心灵慰藉,实现人生价值。传记性报告文学创作的选题,应该以人民为中心,把握时代脉搏,紧跟时代步伐,顺应发展大势,引领社会进步。

二、传记性报告文学的采访与创作

 

创作传记性报告文学,不是轻松好玩的事儿。

 

首先是采访难。采访之前,必须做好准备工作——了解和尽可能熟悉采访对象的背景材料、历史、现状,还需要学习和掌握一些有关的专业知识,以使采访顺利、高效地进行。采访必须到现场、到一线。新闻学里有“七分采访三分写”、 “用腿写作”之说,可见深入细致的采访对于写好作品的极端重要性。比较起来,报告文学创作的采访有过之而无不及,它不同于其它任何一种文学形式。一般性新闻报道只要给受众提供一般信息即可,不必要也不可能像报告文学那样细致入微,深度挖掘,刻画形象。而报告文学除了必须进行深入细致的采访之外,还得进行大量的分析、比较和判断。

 

例如,2011年我写安康阳晨集团的长篇报告文学《阳晨崛起之谜》。采访前我就想:为什么要写阳晨?它的新闻价值在哪里?它的典型性在哪里?它同时代脉搏的关联是什么?为了节省时间、提高效率,我在6月份列出采访计划,拟定了重点采访对象、采访内容、采访时间,打算在企业通过举行两三个小型座谈会的形式,把主要素材弄到手,再采访市、区领导和其他有关对象。不料,企业里的采访对象都很忙,根本召集不起来什么座谈会,就连单个采访往往也要见机行事。预约了,又变卦;变化了,又联系。如是反复若干次,往往还不能获得自己所期望的典型事例和细节。董事长杨运早是采访对象的重中之重,但他不是开会、出差在外,就是接待客人、协调资金、与拟引进人才洽谈等等,而我身有公职,还有其他事务,也不能完全依从采访对象的时间安排。所以采访过程就成了马拉松赛跑。市委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刘建明是在阳晨集团发展史上发挥了至关重要作用的人物,不得不采访,由于政务繁忙,采访他也是预约了几次才如愿以偿。我一直打算到作品主人公老家去实地“探源”,采访一些村民,拍一些图片,但时至12月中旬才得以成行。

 

其次是写作难。报告文学创作被比喻为“戴着镣铐跳舞”。它容不得半点虚构,受真人真事的限制,却又必须是艺术品。写人物,作者必须充满激情,对人物有深刻的认识和准确的评价,人物形象绝对不能虚构或者拼凑,必须是生活中的真人。作者对人物形象的艺术加工,主要体现在抓住其性格特点、精神特征,选择提炼言行上。要使人物语言生活化、个性化。要写好人物生存的活的社会环境,把人物放在广阔的社会背景中去反映,发掘人物形象普遍的社会意义。报告文学写人物不是“塑造”从物,而是刻画人物,写小说的典型化的方法不适用于报告文学写作。报告文学写人犹如治玉,作者就是玉石匠人,以真实的材料雕琢出光辉照人的艺术品。

 

创作传记性报告文学,需要坚实的生活功底,并善于从生活本身吸取营养,具备提炼生活的能力。还要有准确的判断力,文学要求的是生活的本质真实。传记性报告文学还必须具备思想性,关于作品的对象的事实叙述要有真善美的鉴别与选择,既要自觉地服务大局,又要有自己的独立思考。还要有艺术上的讲究,因为没有感染力和启发性的作品是不能叫作文学的。这就要求我们必须在采访和写作过程中认真分析、鉴别、升华。如果说创作的对象是一座“金矿”,那么还必须精心对“伴生矿”进行筛选、提炼。“金锭”生产出来——文本形成后,又得反复观其“成色”并“抛光”——修改润色、送审核实。

 

在采访获得材料的过程中,报告文学的写作构思就开始了。在与采访对象的交谈中,在跑外围获得的材料中,在现场观察的感受中,往往有一些东西撞击作者的心,引起玩味与思考。不过,这时候的思考还是片断的、不完整的、不定型的、甚至是散乱无章的。直至采访基本结束的时候,当你回忆深思,或者打开笔记本,重新检阅得来的材料时,思路才逐渐清晰起来,对采访对象才有了一个基本评价和把握。进入总体构思时,首要任务便是提炼主题思想。面对着一堆零乱的、互不连贯的材料,你得反复深入地思考这些材料集中起来说明了什么?抓住主题思想,其它方面就会随之明确起来,好像纲举目张,把其它东西统帅了起来。创作时还要巧妙安排结构,展开合理想象,写出精彩议论,等等。这都是需要刻苦学习、深入钻研、多多实践,才能做到得心应手的。

 

(2019年5月4日在陕西省传记文学学会2019年工作会议上所作的学术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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